2017年散文:回归生活与守住本真

  站在“边缘化”和“平淡”就是散文的本性这一角度看, 2017年散文又有不少闪光点和亮色,一些方面较以往还有明显的推进和深化。其中,最突出的是“回归生活常态”和“守住人生本线年散文写作的要点。

  如将散文放在一个较长的时段,并与小说等文体进行比较,当下散文有不断边缘化和走低之势。这主要表现在:一是20世纪90年代以来的余秋雨“大文化散文”热一直处于降温状态,至今20年过去了,这种降温不仅没有升温,反而持续下降。二是全民创作散文、喜读散文的气氛有所减弱,不要说小说家、诗人,就是散文家的散文写作热情也在锐减。前些年各种散文选本尤其是年选层出不穷,2017年似乎淡化多了。散文的边缘化明显有所加剧。三是好散文变得愈加难得,一年的散文读下来,真能感动你、有一定境界品位的并不多见,能影响时代并产生积极效果的散文更少。因此,从散文热度和中心化角度观之,2017年的散文并不令人满意。但换个角度,站在“边缘化”和“平淡”就是散文的本性这一角度看,2017年散文又有不少闪光点和亮色,一些方面较以往还有明显的推进和深化。其中,最突出的是“回归生活常态”和“守住人生本线年散文写作的要点。

  散文创作曾一度有这样的倾向:追求知识、喜爱新名词,热衷于思想和意义,崇尚哲学思辨,这对于散文走出平庸进入形而上是有益的。但其最大的问题是,散文容易变成空洞的说教与不着边际的哲理阐发,导致散文不接地气的呓语式写作,尤其是变得不可爱甚至面目可憎。近些年,这一状况明显有所改变,2017年表现得尤其突出,即散文创作目光向下,有的甚至以书写自己身边的琐屑为能事。表面看来,这确实有点不可思议,但实际上代表着一种新趋向,即散文写作观念的回归。

  写一己个人生活点滴的散文在2017年特别多。从自己出发,让散文中有“我”,有自己的“个性”,有能触摸到日常生活的体温,有发自内心、能感化他人亦能感动自己的生命热情和力量,甚至能牵引出隐藏于内心深处的孤独寂寞、无奈绝望,这是2017年散文中最动人的一页。像边地民歌中那些拉不长也扯不断的悲情,2017年散文对于生活的本真化书写,既有欢欣的时刻,更有永远无法理平的人生皱纹,这是一首最为真实的生命之歌。在舒晋瑜的《老之将至》(《美文》2017年第7期)中,女儿和父亲间的感情因父亲之病被书写得痛入骨髓。在父亲的绝症面前,作为小女儿的“我”无能为力,在绝望中拼尽全力希望挽救父亲的生命。全文带着作者独特的伤怀与心悸,也写出了普天之下的父女情深。作者说:“窗外灰蒙蒙一片。严重的雾霾沉沉地裹住这城市的每一处角落,我们戴着墨镜、捂着口罩,冷漠着别人,也封闭着自己。只有亲情是温热的血液,流淌在我们的身体里,温暖着孤单的心灵;只有亲人的笑脸,胜过耀眼的阳光,足以穿透厚厚的云层。”这一情怀只有最亲之人才有共鸣。与舒晋瑜浓烈的感情不同,赵炎秋的《怀念母亲》(《创作与评论》2017年3月号上)用的是散淡之笔,但也将母亲坎坷的一生描摹得感人肺腑。作品有这样的感触:“没有了母亲,也就没有了家,没有了家的感觉、家的牵挂,没有了那个最无私、不求任何回报地爱着你的人。”这是一句浸入骨髓的话。亲情、爱情、家乡情往往像空气和水一样,当我们拥有时并不珍惜,一旦失去就永远寻不回来。所以它是最易被忽略也往往是最深刻的,它源于灵魂深处的召唤,是生命之根脉,所以深得作家喜爱,也是经久不衰的母题。2017年散文在此有所细化、深化,也有了更多的醒悟,从而使作品更加内在化。

  对于“物”的关爱与书写,是近些年散文的一个趋向,这在2017年散文中尤其突出。动物、植物、无机物,都成为作家追求的目标,一些有特色的作家尤其是年轻作家像铁屑之于磁石般乐此不疲。如简单列举出来,2017年写物的散文就有:刘郁林的《头刀韭菜》(《当代散文》2017年第3期)、萧笛的《花语》(《山东文学》2017年第8期)、南帆的《送走三只猫》(《人民文学》2017年第7期)、田周民的《动物吉祥》(《美文》2017年第7期)、郑义的《怀念猪》(《散文》2017年第3期)、张羊羊的《记忆词条》(《散文》2017年第1期)、杨永东的《红棉袄》(《散文百家》2017年第8期)、莫景春的《沙语》(《黄河文学》2017年第5期)、浇洁的《蔷薇花开夜未央》(《北京文学》2017年第11期)、陆春祥的《关于天地,关于生死》(《黄河文学》2017年第4期)中的《杂草的故事》等等,这些关于“物”的散文像野草一样弥漫于散文的领地,并开出各式各样的花朵,亦散发着各自的芬芳。

  “小”是2017年散文写作的另一关键词。有不少“小”散文甚至“微末化”写作,我称之“微散文”写作。“小”以及“微散文”写作,其最大优点是“日常生活化”、了如指掌的“熟知”、“以小见大”的清明、灵动和富有诗意的审美情调,都为散文写作在深广度上有所开拓和推进。如朱以撒的《进入》(《散文》2017年第2期)主要是谈日常生活中的微末细事“钉子”,这个题材在一般人看来并无多少写作意义,却被朱以撒赋予了灵性、神性和魅力。从小时候在山野被刺扎入脚底,到拒绝拆迁者被称为钉子户,到将树木、楼房看成大地和城市的钉子,再到现代生活中以钉子代替榫卯结构,到将钉子钉进树木,都是钉子主宰的现代生活世界。这种以“钉子”之“小”涵盖日常生活本质的方式,反映了作者看取问题的方式,这是一种眼睛向“下”向“小”的视野。